自私

主流经济学假设人是自私的，但没见到对自私的定 义。似乎是显而易见的，我们渴望获得财富、地位、性、子女等让我们感到快乐的东西，尽可能避免令我们痛苦的事。但是我们还是常常在若干种“快乐的”可能之 间进行选择，那么我们凭什么做出抉择？为什么有时候子女比财富重要，有时候却相反？如果这些价值没有统一到某个最终的价值判断，我们就无法在它们发生冲突 时进行选择。奥地利学派干脆放弃对“自私”的价值取向进行判断，声称那是心理学的事，而经济学只研究心理学之后的事。

现在回到生物学的分 析。先对“生存”的含义稍作梳理。一个复制单位以自身为模板复制的副本，与原有的单位是相同的，具有相同的物理化学以及生物学性质，正如一个电子文档及其 拷贝。如果一个复制单位能在复制完成后被消灭，其副本的存在可视为原来的复制单位，正如删除电子文档原件后，原来的副本可替代原有的文件。因此文明会以副 本的形式保存电子文档。这也是复制单位自我保存的方式。普通的电子文档不具备自我复制功能，但电脑病毒却可以。除了其存在的介质和形式外，电脑病毒几乎具 有生命的一切特征。

在自然选择下，不利于自身复制的复制体将趋于减少甚至消失；利于自身复制的则趋于繁荣，直至外部条件给出的极限。如果 我们把“利于自身复制”的特性成为“自私”，那么利于自身复制的复制体，就是“自私”的复制体。至此，我们会很容易联想到经济学中“人性自私”的假设。但 还没有这么简单。首先，我们能推导出的仅仅是人类的DNA具有自私性，人类只是这些DNA为自我复制而建造的机器，机器的功能不是复制自己，而是复制并且 传承DNA。当然，如果复制下去的DNA与上一代完全相同，那么按照DNA指令建造的机器也就基本相同，也就复制了机器自身。但是我们传递下去的，并不完 全是自己的DNA。这又涉及具体的遗传方式。

按照DNA复制的方式，现有的生物大致分为两类：无性的和有性的。无性的复制，或曰无性生 殖，就是简单地完整地将一个个体分裂为两份或若干份，所有后代都和祖先的DNA相同，个体也基本相同。有性生殖则不同，首先需要两个不同的祖先，他们的生 殖细胞先进行融合，再分裂成两个子细胞，而这两个子细胞与两个祖先都不相同！原因是两个祖先之间的DNA在分裂过程中发生重新组合。这一特性对于理解生命 的行为很重要，因为这重新组合会打乱原有的DNA组合，形成新的分子。相应的，稳定的复制单位不再是整个的DNA分子，而是其中一小段。因为这一小段 DNA分子内部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是不会发生重新组合，因而可以稳定遗传。道金斯在其著作《自私的基因》中，将这一小段DNA定义为基因（这一定义与正统的 基因概念不尽相同，但若将正统意义的基因理解为此处的基因，也大致成立）。

《自私的基因》整本书论证的观点是：既然复制的单位是基因，那 么很自然，自然选择的单位也是基因；既然基因是选择单位，那么在自然选择的压力下，生存至今的基因将表现出“自私”——即有利于基因自身扩增——的特性。 这一逻辑，结合有性生殖的特点，我们可以推论：人作为数以万计的基因联合制造的机器，其行为总是趋于有利于其自身基因复制传递到下一代。

全新的生存方式开始了。地球原始海洋像一大锅肉汤，充满了构建大分子的原料，可自我复制的分子未必很稳定，但因为在其分解之前，有足够的时间找到原料进行 自我复制，开始新的存在，因此，只要可自我复制的RNA在解体前能复制一个以上的分子，它的数量就将持续增加（因为初始时，可能还有自然形成该分子的环 境）。这种增加，在一定的稳定性之外，更重要的是自我复制。可复制RNA的竞争者是不可复制的RNA，这种RNA最终也要解体，而解体的原料中很多被可复 制的RNA用来构建自身的拷贝。于是海洋中不可复制的RNA越来越少，最后基本消失；可复制的RNA越来越多，基本上占有了所有的原料。于是，复制和出错 的结果是，RNA的稳定性和复制效率越来越高。最原始的进化开始了。

现在，新的故事开始了。RNA自我复制的准确性不是太好，常常出现差错。大部分差错会导致复制能力和稳定性的下降，而少数差错，却可以提高稳定性或者复制 能力。虽然都可以自我复制，显然更稳定和更有效率的拷贝在接下来的竞争中取得优势而数量逐步增加，取代其它变差的或不变的分子。在这种复制、出错机制和其 它化学反应的结合下，DNA和蛋白质出现了，并与RNA一起，形成了新的，更有效率的机制，就是生物学中的中心法则。这种机制中，结构更稳定、复制出错率 低的DNA取代了RNA作为模板，但复制本身需要三者共同参与。实际上，虽然生物学中强调DNA的复制，但各种参与复制的大分子都必须进行复制或重新合 成。

可复制、可出错是这类分子的基本源泉。随着拷贝的增加，原料越来越少，能争取到更多原料的拷贝将胜出。复制集团越来越复杂，有些可以利用不同的原料，避开 竞争，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因为成功就意味着原料将被消耗殆尽。某些复制集团在复制差错中奇迹般地发展出武器，用来分解对手！消灭敌人，夺取资源！消灭敌人 不仅是消灭对手，很多时候，敌人本身就是资源。细胞的结构有两大好处，一是在外部环境越来越不稳定的时候，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内部环境；二是本身有一定的 防御结构，避免敌人原始化学武器的攻击。不过武器也在进化，主要是物理杀伤武器和化学武器。

生命的大爆炸开始了。无数种生存策略粉墨登场。变异与复制制造原料，自然选择制造胜出者，胜出者继续复制与变异，如此往复不息。

他人就是我的环境，另一类环境就是物理化学环境。这两类环境的共同选择下，生命演化出越来越复杂的结构，我们是其中的一种。求得生存是我们的天性，没有这个天性，我们不会存在于今天。  

第二季第四集开头，James Hacker对英国报纸的认识：

The Daily Mirror is read by people who think they run the country.
镜报读者认为自己在管理国家
The Guardian is read by people who think they ought to run the country.
卫报读者认为应该由自己来管理国家
The Times is read by people who actually do run the country.
泰晤士报读者是真正管理国家的人
The Financial Times is read by people who own the country.
金融时报读者是拥有这个国家的人
The Daily Mail is read by the wives of the people who run the country.
每日邮报读者是国家管理者的老婆
The Morning Star is read by people who think the conntry ought to be run by another country.
晨星报读者认为我们国家应该让另一个国家管理
The Daily Telegraph is read by people who think it is.
每日电讯报认为已经是这样了

秘书Bernard补充：
Sun readers don't care who run the country as long as she's got big tits.
太阳报读者不关心谁管理国家，只要胸大就好

一、从头开始

让我们从现今科学能追溯最久远之处开 始。

按照现下的主流物理学理论，宇宙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一次大爆炸。大爆炸来自一个质量极大，体积极小，温度极高的一团物质，物质结构可能 相当单一，比如可能主要是光。爆炸发生后，体积极速膨胀，相应的温度和密度迅速下降，一些基本粒子开始形成。但这时温度依然很高，因此，此时形成的物质应 当及其稳定。随着爆炸进行，体积继续膨胀，温度继续下降，开始顺序形成质子、中子乃至是氢核和氦核。温度继续下降，已经不能克服氢核氦核与电子的引力，于 是就形成了氢原子和氦原子。这两种原子时星云的主要成分，当星云在引力作用下收缩，形成恒星时，内部的密度温度又开始升高，并发生核反应，生成一系列质量 越来越大的原子核，以及相应的原子，这些原子大概在超新星爆发时被抛进茫茫宇宙，形成一个个固体或液体天体。

在整个过程中，基本上温度越 低，越复杂的物质开始形成，它们由更简单的基本粒子构成。如果是相反的进程，温度递升，则后形成的物质将先解体，分解成更基本的单元，逐次类推。可见，在 环境的变化中，越稳定的物质将存在更久的时间，这是物理规律。

现在，在特定条件下，原子之间发生化学反应，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分子。跟之前 的核反应乃至更基本的作用相比，化学反应所需的能量级别是很低的，比如在地球的环境中，几十度的温度改变可以改变不少化学反应的进程甚至方向。当然也有很 多反应，需要几百度的高温，比如常见的燃烧。不同分子结构的物质稳定性也相差悬殊，比如碳与氧气一起，点根火柴可以变成二氧化碳；而二氧化碳这样的分子则 稳定得多，多数时候是在输入能量并存在催化剂时才能被分解或者转化。因此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二氧化碳是比碳和氧气更稳定的分子，也会存在更长的时间。

原 子与原子结合形成分子，分子与分子反应可以形成更大更复杂的分子，当质量和复杂度增加到一定程度后，我们可称之为大分子。笼统地讲，这些大分子大多不太稳 定，容易降解，存在的时间相对不怎么长。但是某个时刻，或许是偶然事件，更可能是大时间尺度下的必然事件，有些分子具有了自我复制功能。目前的知识推测， 这种物质可能是RNA（核糖核酸）类分子。

最近准备看奥地利学派的书。起因是在铅笔经济社，看到一篇李子旸批判证伪论的文章。说实话，很惊讶。这实际上是奥派的重要观点，认为经济学应该摈弃实证， 从少数公理出发，推导出经济学的理论。

就我而言，这是个似是而非的表述。我同意一个理论体系可以从上述公理经演绎获得，事实上我看到严谨 的经济学研究，无一不是在尽可能简化理论体系，这一工作的最终结果，必然也是一个公理体系。可见如芝加哥学派的经济学家，并不会排斥建立一个演绎体系的终 极目标。问题在于，如何获得这个公理体系。如果按照奥派的观点，就从公理出发。米塞斯写了一本或者若干本书，从一个假设演绎了几乎整个理论体系。但这是研 究的过程，还是研究的结果？在研究中果真抛开了现实世界，闭门写书吗？

我不同意这一方法基于两点：

首先是我们的大脑，并 不是缜密无遗的逻辑机器。这是一个在实用主义的演化产物，第一要务是协助我们的生存和基因的传递；其它任务则是衍生或者伴生的。诚然在这一过程中人的大脑 获得了强大的逻辑能力。但这这在中等尺度的世界中，依照实用主义需要产生的逻辑能力，是不可出错吗？当然不是，这曾在物理学中碰了壁。奥派学者强调了经济 学和物理学的不同，认为前者就发生在我们的中等尺度下，而物理学基础则要追溯到极小或者极大尺度。但一个事实是，即使人类，逻辑能力并不相同，再结合各种 动物的智力情况，我们很容易得出至少在人类支线的进化史上，智力是不断增长的。那么，现在是极限吗？没有理由下这个结论。此外，即便如“人有目的”，“人 是自私”的这些基本假设，或者说公理，也并非有公认，或者仅靠日常经验就可以确认无疑。甚至可以说，逻辑规则本身就是实用主义的大脑用实证的方式验证的。

我 们既不能保证推理的绝对可靠性，就只好屈从于用实证来检验。实证并不排斥逻辑，而是必须依靠逻辑。李子旸认为社会活动的复杂性使得实证不可实现。并非如 此，结合好的逻辑和准确的调查，是可以进行实证的。当然复杂性会使实证非常困难，但并不能因此回避实证。

另一个我认为这一观点需要修正的 原因，在于科学本身的一体性。于我而言，经济学的目的在于解释人类行为。米塞斯做了进一步的限制：经济学只研究人类“行动”。所谓行动，指有意识有目的有 计划的行动，区别于自发盲目的行为。为撇清与其他学科的关系，米塞斯还说：经济学开始于心理学结束之处。然而人类行为并没有如此清晰的界定。事实上，从脑 科学和人工智能的成果看，“意识”本身是个复杂的，含混的，因此也不必要的概念。如果强行以“人类有意识的行动”界定，并设定相应的公理，必然常常面临要 么解释力不足的问题。

此外，经济学的很多分析方法已成功地运用在生态学和动物行为学。这些方面已有无数的文献和大量的科普作品。这无疑表 明“意识”用于界定经济学的界限是不恰当的，不免折损了经济学原理的应用范围。

与奥派的严格限定不同，我认为经济学理论体系的构建，必须 进一步的前伸，才能更好地理解经济现象。比如，关于利率的解释，关于消费与生产的关系等等，如果从生物学的角度分析，或许能理解的更好一些。只是如此以 来，在理论上经济学将不再有自己的公理，不再是一门独立的学科，而只是科学整体的一部分。也许一些经济学家对此很不乐意，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事实如此而 已。

不过，话说回来。从铅笔社的主张和介绍看，奥派实在是值得研读。特别是经济周期理论，至少就目前看来，是最有说服力的。读过一本黑兹 利特的《一课经济学》，非常好。另已经买了几本，米塞斯《人类经济学的经济学分析（上）》《经济学的认识论问题》；巴斯夏《经济学诡辩》；罗斯巴德《为什 么我们的钱变薄了——通货膨胀真相》；及一本文集《现代奥地利学派经济学的基础》。争取今年能读完几本。

读《当经济学遇上生物学和心理学》，又提到幸福感的问题。为什么获得了成就，幸福感来了又很快没了？但作者说了一堆，感觉还没讲到点子上。

撇 开生理过程，从进化上解释：幸福感是一种肯定机制，对做对事情的肯定。肯定了，就完了。想接着幸福？那就继续努力。这时幸福感是诱饵，诱使我们不断为生存 和传递基因努力。如果幸福感来了就不走了，我们就陷入满足，不再有动力。

从贫穷到富足，获得的幸福感会很快消失；但如果从富足落入贫穷， 不幸感可能会常伴。这算是避害机制吧。所以有成龙在《双龙会》里的台词：我们是第一个偷渡来大陆的吧？偷渡到中国的朝鲜人，万不愿回国，也可为证。

利息是什么？

Fisher将利息归于“不耐”和投资。但我看来，这个“不耐”，实在很别扭。而且“不耐”也有点捉摸不定。为什么不耐会变 化？为什么变化？利率发生变化，就归结为“不耐”，不像个好的解释。于经济学而言，“不耐”更像是个多于的概念，应予以剔除。

说“不 耐”，是应为储蓄才能有借贷，而克制消费才能有节余，才能有储蓄和借贷，因此Fisher说是“不耐”。但是，如果我的理解——消费只是投资的一种——能 够成立的话，“不耐”就不再需要，只需要用投资回报即可解释：利率之所以产生，是因为对债主来说，借贷资金可以有回报，并且回报大于消费带来的回报。对债 务人来说，借钱可以带来高于利率的回报，哪怕是用于消费，也是因为消费的回报高于利率。


这样，利率的问题就只有一个原因——投资 收益：

1、资金的不同用途投资回报率不同
2、资金增加，优先用于回报率高的投资，然后用于次高的投资；因此随着资金增加，投资回 报率递减，因此利率递减
3、资金减少，优先取消回报率低的投资，然后取消次低的投资；因此随着资金减少，投资回报率递增，因此利率递增

这 样即可解释为什么饥饿之人可以接受极高的利率，因为性命和基本的身体健康的回报率是非常高的。

以上三点，不仅说明为什么利率为什么会变， 而且说明了为什么随着资金的增加，投资回报率在边际上是递减的。或者可以说，利率实际上是资金使用的边际回报率。

这里似乎暗含一个结论： 在其他条件不变下，社会财富的增加会降低利率。我的印象里，这大致符合历史事实。那么随着社会财富进一步增加，利率还会继续下降吗？这是另一个题目，留着 以后分析。

在和讯看了《经济的坏脾气》里对郁金香泡沫的介绍，看的时候还在想，按照奥地利学派的理论，郁金香泡沫应该有通货膨胀的背景。到章节末，似乎果然如此， 经济繁荣带来了大量“财富”，这个“财富”可能是货币，也就是说，很可能是某种形式的通货膨胀。这点有什么证据吗？

又有个问题，为什么这 些货币没有用来购买外地具有使用价值的商品？是否按照当时荷兰人的收入，常见的日用品已经没有吸引力，而科技的限制没有产生更多的商品？或者日用品价格也 在迅速上涨？

另外文中也有一段话很有意思：

    不久，具有浓郁外国情调的郁金香，就成为荷兰人见人爱的花卉品种。高贵、优美、鲜艳的郁金香，深深地 吸引着好奇的荷兰人，尤其是那些带有美丽杂色花纹的稀有品种，更令他们爱慕之至。权贵豪富甚至专门派人去土耳其，以高价购买郁金香。举国上下掀起了一股 “郁金香热”，人人都以拥有郁金香为荣，以欣赏郁金香为雅，以婚嫁时手捧郁金香最为时髦。郁金香成为了一种社会身份和财富地位的象征，由此价格也变得越来 越昂贵。很快，对郁金香的狂热和追逐就成为一种时尚，流传到了德国、法国等其他欧洲国家。

这好像性选择学说里的孔雀尾巴。